阿琼堪布自传
——稀有幻化舞
阿琼堪布·著
索达吉堪布·译
顶礼一切佛菩萨!
缘起法性明于心,传授一切诸众生,
度脱无明轮回海,大悲本师佛前礼。
无量种种乘次第,深广教法结集者,
佛子智尊弥勒等,二宗传承师前礼。
心性清净智慧中,放射自性无尽悲,
自觉法性普贤王,金刚持佛尊前礼。
彼性五部主眷属,无量难思自受用,
自性光明大圆满,如来意传师前礼。
依佛九十六德法,密要表示现量证,
漏尽入于法界中,持明表传师前礼。
威猛空行如云聚,善巧密宗禁行法,
调伏雪域众相续,海生金刚师前礼。
普贤王至根本师,口耳相传断戏论,
化身地道自在者,耳传持明众前礼。
遍知父子传承宝,大密窍诀耳传法,
文无增减义无谬,如实证悟唯我尊。
满瓶倾泻无增减,大密口诀此自传,
无隐无改无增删,为利有缘弟子述。
为了追随我并对我有信心的诸位善士,我按照从圆满正觉佛到现今根本上师之间相继出世的前辈诸位上师撰写自传的传统,也想简略记录一些内容,以显示传承的源头和窍诀确定的殊胜之处。
我这个末法时代仅有“说法者”之名的人,在无始无终的轮回城市中,于不可思议的高低各趣,被业力牵引而不由自主地漂泊。不要说具有地道的殊胜现证,就连踏上资粮道的少许功德与现观都没有。不仅如此,正如世间格言所言:“自述自功德,帝释亦不妙。”虽然宣说自己的功德不合时宜,但为了使对我有信心的许多贤者的先后劝请具有意义,我从弥漫着如尘土般众多过失的自相续中,找出如金粉般的少许功德,不加增减地如实略述。
我的讲述分三个部分:一、从出生到未成年;二、生起求法之心,开始依止善知识,无偏地闻思修显密教法;三、虽然自己没有觉受,但也担负起相似利他之重任的少许情形。
正如《空行心滴》中说:“明净雪山之东方,似燃铁笼之上方,如卧野牛髋骨上……”其中笼统授记了我多世的出生地,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多康四水六岗之卓达色莫岗附近,二十五圣地之一的噶陀夏波容的事业圣地、往昔诸多圣者所依止的莫班玛白岩附近。
我来自斯穆东族衍生出的白朗族支系,这一族分为大、中、小三个支系,而我属于小支系。我的家族源自拉如强盗七人之一的朗珠阿札的后裔,出生在一个人称纽西的小游牧部落。我父亲叫南嘉,母亲来自扎多洁瓦部落的哲切康巴支系,名叫班玛措。
幼年时的神奇
我生于藏历第十五胜生周土兔年(1878年)十月初十上午,出生地名为卓达纳夏,形似卧着的野牦牛的上髋骨。据说出生时天空出现了彩虹,人们听到了乐音。
生后第三天清晨,我以禅定坐式念诵了“嗡班匝儿革勒革拉雅吽啪的”等咒语约百遍。从此,我这个刚刚能抬头的婴儿,便不哭不闹,也不弄脏卧处,据母亲说有这些特殊功德。现在我若刻意专注地回忆,从出生至今的大部分经历都能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在我八个月大时,不用爬行就能站立、行走、奔跑。游牧老人们认为小孩过早站立并不是好事,因此,长者们把这视为不吉祥(短命)。
那年冬天,我睡在母亲怀中。半夜醒来,看到母亲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獠牙毕露的黑色女人,她用黄红色头发包住我。我感到十分害怕,大喊“阿妈”,母亲说:“怎么了?我在这里。”我发现她仍是原来的样子。从那时起,我开始会说话了。
又在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和母亲都冷得发抖。于是我开始持气,修炼了一下拙火瑜伽,产生了乐暖。母亲觉得像是坐在火堆旁一样热得受不了,便将我从她怀中推出,说:“你这个不像人的小鬼是谁呀?”我对母亲唱道:“我从东方上师宫殿来,风与拙火二者得自在。我是吉祥密集成就者,你若认识我,我是阿拉热札尊。”
母亲说:“不认识,不认识。”接着她使劲把我搂在怀里,并叮嘱我:“今后在别人面前不要随便说有的没的这些话。如果有一天有人确实认定你是他们的上师,我不得不把你交给他们,否则就不要随便胡说这些。”从此,我再也没提这类事情。
第二天早上,一位老婆婆问:“昨晚你们母子俩在说什么?”母亲回答:“没什么,他只是醒了一下。”
我经常在梦中看到:似乎是在印度一个舒心悦意、无法言表的美丽地方,我轮番出没于一大一小两个巴桑尸陀林,有时现出家相,有时以瑜伽行者的禁行方式修行。一髻佛母和热哈拉两位护法神的真身及化身,经常保护庇佑我。
在我未满十三岁时,一天傍晚,九只大骷髅鬼幻化成大鹫鸟的形象从天而降,落地后变成九具骷髅,围绕着我跳舞、奔跑,以舞蹈般的姿态站在我面前。我给每个骷髅一颗类似甘露丸的东西,他们得到后,表现出各种喜悦的样子,然后便消于空中。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大约在我一岁时,有一位慈祥的老婆婆照顾我,晚上我经常睡在她怀里。刚要入睡时,耳边响起如雷鸣般的巨大声音,所有景象都变得如阳光照射雪山般明亮。片刻后,景象转变为浓厚的红光,如红云般笼罩,我的心几乎陷入昏迷。然后,这种景象又变成白中带蓝的光芒,我的心完全昏迷,什么也记不得了。过了一会儿,心处于一种无有中边、无所识别的明空状态,同时,自身的一切显现都遍满五色光,其中有许多如树丛般的光线和不可思议大小不一的明点,放射出无尽光芒。特别是有许多如兵器般的光刺入眼睛,以至于我夜里不敢入睡。我告诉了老婆婆,她拿起灯查看,说:“什么也没有啊。”
大约三岁的那个春天,我看到一头母犏牛的牛犊一边哀号着,一边垂死挣扎地陷在泥潭中。我心想:“它因为过去造了恶业,才转生为这样恶劣的身体,现在又遭受这么大的痛苦,将来绝对还会继续受苦。到哪里去找能把它从这泥潭中救出来的人呢?看来这个担子落在我身上。”想到这里,我把牛犊从泥潭中拉出,放在干净的地方。
尽管我不懂其他超度观想法,但我觉得需要将它的神识观想成豆粒大小的白光,射向上方的虚空。我念诵了许多遍“供养上师三宝,啪的啪的”。结果,在牛犊断气的同时,它头顶上冒出如沸水般的热气,头顶的毛发脱落,头骨处裂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我的叔叔是一位年长的喇嘛,他对我说:“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但没必要说出去,不要告诉任何人。”以此为缘,从那以后,每当我看到或听到有众生受苦时,都会自然生起难以忍受的悲心。
与生俱来的智慧
我意识到轮回中的苦乐、高低、兴衰皆不可靠,经常思考如何从轮回中解脱,心中充满忧伤。每当看到乞丐,我都会当面或暗中想方设法给他们东西。我常与乞丐一起游荡而不回家,听说父母谈论我这样不好。我不断在想何时才能帮助那些卑微的众生,这种善良的想法似乎与生俱来,或许是大乘种姓的微弱力量吧,这是我传记中最重要的部分。
我平时常念诵六字真言,大概念了一千万遍。我出生的家庭有很多牲畜,被认为很富裕,每年都会宰杀许多羊。每当看到这种情况,我都会逃到山上一整天,生起难以抑制的悲心,想到自己没有能力救助这些动物,就会绝望得泪如雨下。
五岁时的冬末,我和母亲前往牧场,住在一个叫“扬木德基”的狭窄山谷下游。春季时,每天上游融化的雪水涌下,水势险些卷走我们的牲畜和小帐篷。母亲每天都要防洪,但仍无法阻挡,造成很大的困扰。一天,当水来袭时,我拿起一个木制的金刚橛,对着它说:“我是印度布玛拉,尚能逆转恒河流,何况山谷小溪水?阿妈且看神奇戏。嗡班匝儿革热革拉雅吽啪的!”
说完,我搓动木橛,结果水流就像被风吹走般退到另一边。母亲兴奋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那洪水退去的痕迹至今仍在。
我到了七岁时,叔叔说:“现在该学写文字了。”随后写下三十个藏文字母教我。当他说“嘎”时,我没有重复,而是说“卡”。他说不要抢先念,要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念,否则学不好。如此连续教了两三遍,我就能背诵了。叔叔不高兴,训斥我道:“字母没有掌握就能这样背诵,将来你会变得像那个出名的文盲勒塔一样,无法被教化。”他给了我一根小棍,让我用它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我也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了。
接着他说:“喂喂,现在可以学《普贤行愿品》了。”便从《普贤行愿品》的七支供开始逐字教我,大约教了二十天。那时我还是个孩子,通常早早就睡觉了。一天晚上,他们吃晚饭时我醒来,从头到尾把整个《普贤行愿品》读了一遍。叔叔非常高兴,说“不用再教了”,就停止了教学。
后来,他给我一本噶陀寺的《法行课诵集》,让我念。我念完后,他说:“如果你能念《闻解脱》,就证明你念得很好了。”说完递给我一本《闻解脱》的经函。我说:“这是我自己的法,当然会念。”于是就念了起来。叔叔只纠正了其中《系解脱》里的一些咒语发音,其他都没有错误,这被认为很不寻常。由于我当时没有逐字学习,所以现在的逐字阅读不够准确。
之后,他说:“现在要学《莲花生大士传》。”我念了很多遍,因此深信对雪域藏地的人们来说,莲师有着超过三世诸佛的无上恩德和慈悲,对他产生了不可动摇的敬信。之后,我只诵七句祈祷文和莲师心咒。甚至在晚上做梦时,如果感到恐惧,也能忆起“莲师知”。
有一次,一位女子带着我像鸟一样飞向西南方的空中。飞了一段时间后,看到许多不同的地方,这位女子一一为我介绍。随后我看到一个被铁墙围绕的大国,降落在其北门前。益西措嘉空行母用银宝瓶为我沐浴。之后,一位白衣男子,似是单坚护法神,从东门引我入内。我看到了如量庄严的铜色吉祥山宫殿,从南门进入。在圆满庄严布局的中央有一朵美丽的八瓣莲花,上面显现着如爪形的莲师八相。我以强烈的信心持诵七句祈祷文,原先所见的爪形外壳如云雾般消散,显现为莲师八相的真实身相。
莲座的每片莲瓣上清晰显现着一个三千大千世界的庄严,每个世界都有一位佛陀和一位莲师。我从莲师面前获得了灌顶,事后想来,那似乎是绕那朗巴的“藏伏意修法”灌顶。莲师授记道:“从现在起,你将来二十五岁时,会成为名为‘天子自在眼’者。”我想这似乎意味着我在二十五岁时完成学业。虽然当时我还处于读书学习阶段,一个未成熟的孩子难以理解其深意,但我大致能够明白文字表面的含义。
生起出离心
八岁那年(1886年)夏初,父亲带着我去放许多驮东西的牲口,由于我没有牵住它们,父亲大发脾气地怒斥我。这让我感到,无论转生于轮回中的哪一处,都只有痛苦。我下决心一定要修持正法,而且必须强行断除亲友的羁绊,否则只会被轮回束缚。所以,我想要游历各地,依靠行乞为生,寻访一位好上师,决心修持正法。我仔细观察母亲的反应,想着如果她同意,我就离家出走。
我向母亲详细解释了这些原因,但她说:“你是被魔迷惑了吗?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跑去修行,恐怕连狗都打不过,也找不到食物,只会被狗吃掉或饿死。暂且留下来,等你长大了,这附近也有好上师,到时候想修行再去修行……”她还细致地给我讲了理由,我只得留下来。我对无可信赖的高低贵贱都只是痛苦自性,自然而然生起了非造作的出离心。
我持诵了古如秋旺的伏藏法《十万佛号》,看到其中提到“善名普闻吉祥王”和“法音海韵”两位佛的名号功德,我心想:“若不为众生获得如此佛果是不行的。如果成佛了,就能度化无数众生脱离轮回,唯有我能将他们安置在这样的佛果中。”这种念头常在心里萦绕。
我从小就具有正念、正知和不放逸,严谨守护相续,很少玩耍或散乱,尤其对与女性交谈和玩耍等感到极为羞耻,老人们都称我为“小喇嘛”。我每天背诵法行仪轨,一上午就能背五十页短条经文。后来在佐钦寺求学时,一天内能背诵整部夏安居的诵本和《三戒论》。如果是一个格鲁派的僧人,这会被视为记忆力出色的格西。
协钦绕降大师来到此地时,说我是他们的活佛,应该交给他等等,并给我赐名“丹巴饶培”。后来,佐钦活佛仁波切十八岁时来夏营,为我剃度,赐名“云努班玛勒哲”。此后,第十八世则普夏仲大堪布洛珠嘉措给予萨迦派的普明灌顶,为我赐名“阿旺华桑波”。他对我说:“如果你去潘波那烂陀寺,会对弘法利生有益。明年我会再来康区,那时你要跟我走。”然而,第二年他圆寂了,我没能去成。
对空性的懵懂认识
有一次,一户人家举行法事,我与许多僧众一起参与诵经,念诵《心经》和度母法。轮到我倒茶时,我给一位名为桑吉哦绕的老僧人倒茶,但没有倒好,他生气地说:“用眼睛看着倒!”我反问:“怎么用眼睛看呢?今天一整天不是都在念‘无眼无耳’吗?”他说:“那你给我讲一讲这‘无’的道理。”我说:“那你先解释怎么是‘有’,我再讲怎么是‘无’。”他惊讶地说:“哎哟,好大的口气,哼哼。”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无”的道理,就一直在思考。
后来有一次,家里的牧场迁移到一处叫齐郭的地方。当晚,在放牧回来的路上,途经木切拉卡山口时,我发现那里有许多茅屋,还有不少比丘。我走到一位比丘面前问:“您是谁?”他说:“我是月称。”我请求加持,并说:“之前在一户人家诵《心经》时,我与一位老僧人因‘无眼无耳’等问题起了争执,他说‘有’,我说‘无’,但他不知如何安立‘有’的道理,我也不知如何安立‘无’的道理。请问这该如何解释?”他回答:“只有通达缘起二谛的道理,才能正确解释有无。”我问怎么解释,他念了一首偈颂:“眼耳鼻非量,舌身意亦非,若诸根为量,圣道复益谁?”我请教这其中的意思,他说:“你还小,智慧尚未成熟,目前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以后慢慢思维这句话,就会明白的。”我请他传授一个法,他把一本经函放在我头上,说:“这是《入中论》的注释。”并念了一些咒语,随后将那本经函和一顶破旧的黄色班智达帽送给了我。
因为家人的分别念比较多,我就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能看到自家帐篷的空旷岩石上。回到家后,他们问我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我详细解释了原因,但他们不相信,说:“别撒谎了,空地上哪有寺院?即使有,也是非人吧。”他们不仅不在意,反而嘲讽地说:“你应该待在那里啊,空地上如果能得到帽子和经函,那多好呀!”第二天早上,叔叔听说了此事,让我去取回帽子和经函,但当我再次到那个地方时,什么也没有。
以上是我童年时期能回忆起的大致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