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止与胜观、止观双运
寂止与胜观、止观双运

寂止与胜观、止观双运

摘自 索达吉堪布全集 | 课程075 菩提道次第摄颂讲解

禅定波罗蜜多、寂止与胜观、定慧双运、止观双运;明确指出只住无念不够,必须具足胜观,修行人不能离开寂止和胜观。

一般人之坐禅入定,几个小时无一点分别念者亦常有之,但应知此间之关要,即禅定必须具备胜观。否则,光是内心无念无想,如藏地雪猪打坐那样,无有是处。冬雪初降,雪猪就躲入小小黑洞开始“打坐”,三个月的“闭关”,一点分别念亦没有。直到冰融雪化,春雷乍响之时,它才闻声而得惊醒。是故,我等有些人亦如此,自以为内心无任何分别念,或稍有安乐之体会,就无思无挂地闭目凝神,如此一坐,一切就都清净了。其实,虽然此时可能是无分别念,心里亦非常安乐,但其是否已证悟空性呢?若以真实谛而言,此时确实未能证悟空性。若以此即能证悟空性的话,大家都可如此而行,禅定妙法亦就太简单了。如今初学之人可能大都是这样坐禅的,有些曾于汉地寺庙待过一段时间,早上第一必修之课就是坐禅,但其禅定时好像并无大乘佛法中所讲的那种胜观,光是晨起打坐,朦胧闭目禅床一坐,大概什么境界都没有了,或稍有安乐之念,就又慢慢地睡着了。特别起床早一点的,好多人是慢慢地融入梦的境界。

真正禅定之安住不动,是以自心之安住而言。禅定时身心如山安住,使其一点分别之念亦不生,内心非常平和。处寂静地而常修行禅定之人,其心自然很是听话。

但如今之人往往难以如此,许多人稍一禅坐就妄念纷生,让其不生,可自心分别之念仍不断涌现,压住此念,彼念又起。然后,又让心故意生起分别念时,它又偏不起现了。可见此心确实难以调顺,犹如顽皮之孩童。让孩童坐下来时,他偏是跑开去;有时让他离开,他却一旁安住下来了。一般凡夫之心亦是如此,若欲真正进入禅定,则应逐次调顺心念。于此介绍一种简单之法:先于面前放置佛像、经书,或其他观念之物。继而身心端坐,平心静气,无散无敛,眼不动而直视佛像,于专注中渐得安住。此时若现任何声响或气味,内起分别念等,皆不为所扰,一心一意专注佛像。当自心确能一缘安住时,即可合目而修,心念自然住于佛像。若觉心气略有外散,可稍睁眼再观佛像。如此长期熏修,禅定之力即能自然形成。

如此修行禅定波罗蜜多,身心安住而得入定,常习之人可使习气渐得清净,心胸坦荡,虚怀若谷。如此起定之时,欲令自心趣入善法,其心亦能普遍缘摄一切善法。此时若想发菩提心,亦能由念而发,若想生出离心,亦可随缘而生。往日听法易生疲倦,此时亦可稍发一清净之愿,听闻佛法就不再困难,还是能听进去。如此自心已能比较听话,正如一些高僧大德那样,让它做任何事情时都是具堪能的。自心亦不再顽皮,正如那些听话之孩子,父母所说都如理遵循。而有些孩子却很不听话,父母有所言语,都是背道而驰。如我等一些人,其心亦是这样,让其安住禅定,却偏不坐禅定,让其闻法,亦听之不进,自心总是往外胡思乱想,故此心还未专注于善,若以教理而言,自心应能遍入一切善法,无论行何种善事善法,都应把心专注其上,如此心就很听话了。

如此禅定之后,能引发身、心之轻安快乐。哪怕此时遭遇再难之事,亦不为所困,身心总是很轻安,很调顺,内心亦能把所有一切皆予纳受。不似往日,自心好像无法判定,无法调顺。如一般凡夫人等,遇到某些事时,心里总是过之不去,不能放下,前顾后盼亦难顺其心。而修行较好之人,身心已得轻安,如此不必言及世间之一般,哪怕遭遇再大难料之违缘,内心亦不觉严重,仍能处之泰然,随缘化解。此即为禅定安乐之妙用。

如是了知禅定波罗蜜多之诸多功德后,如法行修之瑜伽士,应如国王一样,制伏内外各种散乱,远离散乱喧闹之境,远离散乱分别之念,然后时常修持禅定之法毫无间断。尤其于修大圆满时,虽然以前已得过许多无上大圆满本来清净之正行窍诀,但也应于每日之中至少保证在修。有者在刚传大圆满时,上师让其修法,就去修一点点,然后就一直不修,好像一天不修,再过一天也不修。如此而言,虽然大圆满法非常殊胜,但亦极为甚深微妙,如若总是不修,亦是有点困难的。然而,真正之禅定修行,亦应有一定之窍诀,需得传承上师之引导。如我曾览阅过一些禅宗书籍,颇感其中之意境非常有趣,与大圆满见无甚差别,故我对其亦常生信心,于内心中经常祈祷。是故,真正已得传承上师之禅宗法要者,仍应继续习禅而无间断,不能因自己已学密法,而将其他一切皆予舍弃,如此实为重要。但是,如若本无传承上师,光抱一个书本就去坐禅,可能有点危险也有些困难,像雪猪一样,不是太好。此处非为专指汉地禅宗,无论印藏,无传承上师而修禅定,真不知会怎样?释迦牟尼佛的佛法都有传承,传承上师非常重要。是故,修禅宗或是修大圆满,都应有上师传承,都应相续不断地修习禅定之法。

例如禅宗之达摩祖师,噶举巴之米拉日巴祖师等,往昔之无数高僧大德亦经常修习禅定,彼者或闭关三年、九年,或闭关十二年,乃至更久。如此确实非常了不起。而我等亦应如此发愿修习禅定,闭关两个月、三个月,但仅闭关三天就出关,亦不太好的。宗喀巴大师于此再三劝告:瑜伽士我宗喀巴亦如是从不间断地修习禅定,你等欲求真实之解脱,亦应如是经常行持禅定妙法。故此希望大家好好坐禅,真正修成禅定波罗蜜多。

《大圆满心性休息》云:“三种智慧闻思修,成就胜观摧诸惑。”如此智慧波罗蜜多,即是断除疑惑边执,照见甚深空性之眼睛。例如世人之观察色法,亦须有一双明净之眼,如若无此双眼,则任何色法亦无能现见。而欲求证悟甚深之空性,则必须具备一个智慧。愚痴劣慧之人能否证悟空性呢?这个确实很困难。当然,先前之高僧大德,如六祖惠能大师等,一字不识亦照样证悟空性,如此确亦有之。但彼者是依传承上师之特殊加持才得开悟的,开悟之后亦无原先之愚钝,仍是精通一切法门的。如是可知,智慧是必须具足的,如同无眼者不能观察色法,无智慧者亦是无法证悟空性之本义的。而我等有人却总觉无需什么智慧,求智慧实属多余之事,确有如此之念。

远离寂止道之慧,终不能使烦恼退,

故须通达彻悟慧,乘以不动寂止马,

如是六波罗蜜多,可分而修之,亦可合修。此合修法见于华智仁波切的《大圆满前行》,其称“应具六度”,即指于一座内,同时摄具六度而修行。如《现观续》中云:“奉献花座等,随处持威仪,不害诸含生,于师生正信,勿散闻师教,解疑问难题,闻者具六支。”以此听闻佛法为示:于闻法前敷设法座、供养花鬘等,为布施度;闻法时,恭闻师尊言教,严守法坛律仪,为持戒度;此中若遇酷热严寒、饥饿困乏等内外违缘,一切皆能忍之,为安忍度;于师讲法时,不生懈怠,不起厌烦,精进听受,勿令随流,为精进度;此中于心不行散乱,宁神会聚专注闻思,为禅定度;于师所授之法,以自智辨别真实义理,了达佛法本具无二,为智慧度。如此行一善法而能圆具六度之功德,乃华智仁波切之所传也。

接上颂词而言,此处讲授定慧双运。我等大师宗喀巴于此教诫曰:倘若只是缘心一处修习寂止,仅以专注之心而入禅定,然却尚未甚深观察诸法之空性真谛,亦未了悟人法无我之真实本相,那么于此等之人,至今亦未曾见过有谁能真正断除生死轮回之根本的。如前已述,无有任何执著而修习禅定,确实可将粗重之分别念暂时压制下来,此等于对治烦恼障害有一定之殊胜意义。但是从真正断除烦恼的根本方面,是很难说的。一味入定,而无胜观,必定难断轮回之根。《佛子行三十七颂》中云:“当知止观双运理,以此摧毁诸烦恼,真实超越四无色,修习禅定佛子行。”如是禅定必具胜观,方为佛子正行。如习定无有胜观者,极易入于四处无色界,此者虽无分别念,然不得解脱之缘,故入此界佛陀亦难度之。

是故仅寂止而无胜观者不行,同理,仅胜观而无寂止者亦为不行。如若远离寂止这一殊胜之道,仅凭胜观之智慧而行修持,则彼人终究亦不可能真正使烦恼断除、退却。心安住不了,始终是不能断除烦恼的。有者认为,以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智慧即可将烦恼退除,无需寂止,亦无需修善。然彼者未曾思虑,真正证悟人法无我之见需修证,仅以相似之小慧,连烦恼、所知二障亦难断除,何以生起究竟殊胜之智慧。虽知宁玛巴传承上师中之国王渣,得一殊胜灌顶即已开悟,而未经过修寂止、禅定,然彼者本为上上之利根。宗喀巴大师此处非为最上利根而言说,其所针对的是一般学佛人之次第。故曰,应具胜观,亦应具足寂止,二者缺一不可。如能海上师于《戒定慧基本三学》中说,戒律是以行为方面而论,定、慧二者则必须双运。《六祖坛经》第四品亦曰,禅定和智慧是双运的,“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如是禅定是智慧之本体,智慧是禅定之妙用。若欲使智慧本体得真正之明现,须经修定方可自然得随现。如此定慧二者,无一能偏离者,应同时具足。由是之故,首要者为必须通达彻悟空性慧,于诸法之真实本性应得证悟、开悟、顿悟;续而,此顿悟之智慧亦必须乘以如如不动寂止的骏马。此处以智慧喻为自在威仪之骑士,以禅定喻为驯良健壮之骏马。《米拉日巴道歌》中云:证悟空性智慧,骑着如如不动寂止的马,奔驰于解脱的草原。如此可谓,具严智者御骏马,无有不往增胜处。

由是,以那种空性智慧,远离边执戏论的中观宝剑,即可破除无明痴暗所积聚的一切边见执著者。中观宝剑即为观察之宝剑,如中观应成派所讲的金刚屑因等(中观派用以抉择空性的推理之一),能断除一切实执,比如有的执著、无的执著、既有既无执著、非有非无执著,无论是执著四边、八边等一切皆能断除。在麦彭仁波切的《大圆满见歌》中是以大圆满本来觉性的宝剑来断除一切分别念,而此处是以中观宝剑来断除一切边执。倘若有人以真正的空性智慧,骑着禅定马,手握中观宝剑,驰往西方极乐世界,那样此者亦能战胜自他一切阻碍,直趋殊胜解脱之道,如此真是非常幸福和安乐啊。但是,我们有些人,自己所谓智慧之体并非很健康,亦未曾骑过寂止的骏马,大概“马”还未“买到”,中观宝剑更不用说了。买寂止的马和中观的宝剑对其来说可能没有多少兴趣,是故他对分别念的恶执始终难以断开,真是苦恼和茫然。是故,宗喀巴大师言,若欲断除一切边执,就应以“中观”“因明”中所讲的那样,如理如法地去观察思维甚深广大之智慧。如《入菩萨行》中有许多观察人无我和法无我之法,《入中论》中亦有七种推断法,还有《中观根本慧论》中许多推理方法。

如此种种善巧推理思辨之法,进行如理观察之后,就能逐次增进、增上此种了达证悟空性智慧的能力。如无垢光尊者于《大圆满心性休息》中所讲,从初地菩萨极喜地至十地菩萨法云地,智慧光明也是一地一地增长显现的。精进观察深思虑,定慧双运无偏袒,以此殊胜窍诀,证悟空性的智慧愈加增长稳固。如此无有边执偏袒故,此处窍诀非常重要。所以宗喀巴大师言,瑜伽士我于智慧和禅定亦是如此双运而修,后来的学者,你欲真正得殊胜之解脱,亦应如是行持定慧双运之道!

为了止观二双运,勤奋修者真奇妙。

此处所言的寂止和胜观双运,与上述定慧双运之意基本一致,但其侧重之处略有不同。《大圆满心性休息》于寂止和胜观双运之理阐述很广,此理较深,尤其胜观之处更为难懂。宗喀巴大师着写《菩提道次第广论》中胜观方面内容时,非常慎重。宗师以为,末法时代之众生大都难通此理,更不可能证悟其中之深义,即使此甚深之义于论中广为宣说开显也无有很大意义。于是,大师就不愿续写如此甚深义理。其时,文殊菩萨即亲自现身对其而言:你必须要把《菩提道次第广论》之胜观部分圆满着写,将来你之信徒,其中定有证悟之人。文殊菩萨于此劝告之后,宗喀巴大师又重新把胜观部分写完了。此于宗喀巴大师的传记中有所记载。

宗喀巴大师一生之中,最主要的著作就是如此二论:《菩提道次第广论》和《密宗道次第广论》。当然在抉择见方面,还有《入中论·善解密意疏》和《金鬘论》等著作,但从真正修持和行持方面来讲,显教方面《菩提道次第广论》是最主要的,密教方面是《密宗道次第广论》。但从我们宁玛巴来讲,能将宗喀巴大师此殊胜二论之体系融为一体的,是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此著作将显教、密教直至无上大圆满的所有修法,皆都予以次第的归纳包容。故云,我们宁玛巴中最殊胜的就是此《大圆满心性休息》。

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为显教理论体系,而密教理论是在《密宗道次第广论》中。后来克主杰又重新把密宗道加以宣说,并造《密宗道次第论》,此论法尊法师也已翻译。从黄教教法而言,一个凡夫若欲求真正成就,有此显密二论就已基本足够。而我们宁玛巴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的颂词和讲义,把整个黄教的显密二论和萨迦派的道果法要等内容亦皆积聚归纳于其中。如有哪位大学士将《菩提道次第广论》和《密宗道次第广论》全部学完,再细阅《大圆满心性休息》,就会发现其各派论著于究竟义理上都是无有差别的。但对我自己而言,总觉《大圆满心性休息》里面有许多不共的殊胜窍诀,此可能是宁玛派传承上师之殊胜加持。胜观部分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非常广博,亦十分甚深,初学时确实是很难的。尤其此胜观内容,藏文本身亦难理解,译成其他语言就更不容易了。但这里所讲的《摄颂》是其窍诀形式,窍诀是比较好懂的。

此处颂词言,修法之人不仅需要通过专注使其能成禅定,还必须要有胜观,需如理如法地对一切所行依妙观察智而加以胜观。《大圆满心性休息》言:“无生中住为寂止,明空离戏为胜观。”如是寂止即为不生一切分别念;胜观即是明空离戏,既明亦空,远离一切戏论而见本性,以现见本性故称为胜观。还有一种,“以安住故是寂止,见明性故为胜观。”如此亦可解释。此偈中,“妙观察”即指妙观察智。于此妙观察智,我们藏传佛教中所述与惠能大师之所讲,二者于名言上稍有差异,有一些不同解释。此处之妙观察智,是胜观智慧的含义。由此胜观之智慧,亦能现见无变之本性,引发、证悟真实之义。由真实之义而得禅定,成就坚固不动的三摩地。此真实义即实相、法界;三摩地即禅定,或曰等持,如“三三昧”“百八三昧”等。为了能使寂止、胜观二者双运故,必须日日夜夜勤奋修习,于此等大修行者,其所证境界真是非常稀奇,非常微妙的。

如此真正认识了心之本性,即无有任何分别念,亦即证悟自心本具之光明,方可称为止观双运。否则,犹如黑白二线搓一起,各自皆有各自位置,并非双运故。双运即是无别,明空无别,显空无别,无二义,此于名言难以表述。《定解宝灯论》云:“空性显现凡夫前,虽似相违于现见,诸智者以奇语赞,说此双运真奇妙!”于此甚深心境,只有证悟之人方可了知,于一般凡夫而言,语言表达确有矛盾,而证悟时并无相违之处。如是精勤修学,得证之时确实很奇妙,一切万法本来离戏,明性之中无余显现,显而空,空而显。如无垢光尊者于《胜乘宝藏论》中言:“无有二取瑜伽士,现空无别真稀奇;无有二取瑜伽士,无而现此真稀奇;无有二取瑜伽士,现而无执真稀奇。”于此瑜伽士无有能所二取、如幻如梦、无而显现之境界,真是非常殊胜奇妙,只有达到一定修行次第时才能真正觉受,以通常之言语实在难以表述。此从密法之境而言是非常殊胜,以显法之境亦非常非常的殊胜。总之,应时时祈祷自己的上师,如理观察自己真正心的本性。无论学显学密,总有一天,会于一刹那间将自心本来之光明证悟,得生大安乐。

然而,要得真正之证悟还是需修行很长时间。否则,虽于上师宣说、加持时,自己仿佛觉得都已了达,但又忽逢天空浓云急聚,瓢泼雨下,如此所谓“证悟”皆被水露冲散无余,寻也不知所处,真是可惜。是故,所悟之义必须实修实证!宗喀巴大师说,瑜伽士我亦是如是止观双运而修证的,你们欲求真正解脱,也不要离开寂止和胜观,应如是双运而行。